早上六点，杭州某越剧团的练功房里，小方已经开始压腿。镜子里映出她的身影——一条腿架在把杆上，身体往前压，额头快碰到膝盖。剧团的规矩是"一天不练自己知道，两天不练同行知道，三天不练观众知道"。她从十六岁进艺校，练了整整十年，基本功已经成了肌肉记忆。

小方做越剧演员十年。这行外人看到的是台上的水袖和唱腔，看不到的是台下十年的晨功、压腿、吊嗓。她说，越剧演员的功夫在台下，台上那一小时的精彩，是台下无数个早晨堆出来的。

越剧演员一天在做什么

小方的一天，从晨功开始。

早上六点到八点是练功时间——压腿、下腰、跑圆场、拿大顶。这些基本功看着枯燥，但越剧的身段全靠这些底子。她说，圆场跑不好，台上走路就晃；腿压不开，水袖就甩不利索。

上午是排戏时间。导演把新戏的剧本拿出来，一段一段对台词、走身段、合音乐。她在剧团里演花旦，一个角色要学几十个动作——开门、上楼、绣花、策马，每个动作都有规范。她说，越剧的"做"是程式化的，一个眼神、一个指法都有讲究，不是你想怎么演就怎么演。

下午是吊嗓和学唱。越剧的唱腔分尹派、袁派、范派等流派，她学的是袁派。每天下午她要跟着琴师吊嗓子——从低音到高音，一段一段练，直到声音稳定、气息通畅。她说，演员的嗓子就是乐器，一天不练就知道。

这行的门槛，在功夫和悟性之间

小方刚进艺校的时候，以为越剧就是"唱唱歌、演演戏"，做了十年才明白，这行的门槛在功夫和悟性之间。

第一个坎是基本功。压腿、下腰、翻跟头，这些活儿疼不疼？疼。她刚进校的时候，压腿疼得直掉眼泪，老师在旁边说"忍着"。十年下来，她的膝盖和脚踝都有旧伤。她说，台上一分钟，台下十年功，这句话不是夸张。

第二个坎是唱腔。越剧讲究"字正腔圆"，一个字的字头、字腹、字尾都要咬清楚。她刚学唱的时候，老师说她"嘴里像含着东西"，让她每天对着镜子练口型。练了两三年，咬字才清楚。她说，唱戏跟唱歌不一样——唱歌是好听，唱戏是既要好听又要让人听懂。

第三个坎是人物塑造。基本功和唱腔是"技"，塑造人物是"艺"。她演了十年戏，演过丫鬟、小姐、王后，但真正让她觉得"演活了"的角色没几个。她说，技好学，艺难悟——你得理解人物的处境、情感、动机，才能演得不像在"演"。

她为什么想再读一个学历

小方是艺校中专毕业进的剧团。做了十年，台上演过主角也跑过龙套，但她这几年明显感觉到天花板。

第一块现实是职称评定。剧团是事业单位，演员的职称从四级到一级，评定跟学历挂钩。她现在是四级演员，想评三级，大专学历是基本门槛。她中专学历，要多等好几年。她去看过一次职称评审通知，里面明确写了学历要求。

第二块是行业转型。越剧这几年在创新——新编戏、小剧场越剧、跨界合作，新形式对演员的要求越来越高。不光要会唱会演，还要懂剧本分析、懂导演思维、懂舞台美术。她说，光凭艺校那点底子，慢慢觉得跟不上。长远想从演员转到导演或戏曲教育方向。

第三层考虑是为以后铺路。她今年二十六，演了十年戏，身体开始出问题——膝盖、腰椎、嗓子，都是损耗。她不能一辈子在台上翻跟头。长远想转到戏曲教学或剧团管理方向。这个方向的岗位，招聘要求基本是大专或本科以上学历。她现在去面试，学历就是硬伤。

权衡之后，她报了成人高考专升本，专业选了汉语言文学或戏曲导演方向。报名之前她把浙江省教育考试院的当年公告读了一遍，确认报考条件，又咨询了几个读过成考的同行，才在系统里填了志愿。她说，自己演了十年戏，越演越发现这门艺术背后是文学和导演学的学问，光凭功夫不行，得有理论底子。

剧团里的人，晚上怎么读书

小方的读书节奏，是跟着排练和演出走的。

剧团排练的时候，早上练功、上午排戏、下午吊嗓，晚上一般不排练，她吃完饭学到十点，然后睡觉。有演出的时候，晚上要上台，演出结束回到家已经十一二点，就不读书了，第二天早上补。她说，演员的生活不规律，但读书这件事她尽量保持每天两小时。

她最得意的是"学了就能用"。课本上讲的文学和剧本知识，她回去第二天就在排戏的时候对照——这个人物的动机合不合理、那段戏的矛盾冲突够不够强。她说，这种感觉跟以前凭感觉演戏不一样——以前是"导演怎么排我怎么演"，现在是"我知道这个角色为什么要这么演、怎么演更有层次"。

备考那一年她也累过。文化课是她的弱项——艺校对文化课要求不高，英语和数学基本从零开始。她的办法是"死磕基础"：英语背高频词汇和作文模板，数学专抓选择题和大题第一问。两年多下来，她最大的感受是：在练功房里压了一天腿、在台上唱了两小时，晚上还能坐下来翻两个小时书，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磨炼。

在班里她也认识了不少同学，有做舞蹈演员的，有在文化馆做文艺干事的，有在艺术学校当老师的。大家的情况跟她差不多——一线干了多年，发现学历卡了晋升，回来补。她说，跟这些同学一起上课，最大的收获是看到，原来做文艺这行的人，都在边工作边读书，你就不会觉得孤单。

她还跟我讲过一段备考的苦日子。有次新戏连排，她连续两周每天排练十四个小时，回到家累得只想躺下。那天她洗完澡坐在桌前，翻开英语书，发现单词全是重影——白天吊嗓吊了一下午，嗓子都哑了。她喝了杯温水，闭眼休息十分钟，再翻开，才慢慢看进去。

聊到收入，小方也不避讳。越剧演员的工资在浙江文艺团体里算中等，基本工资加演出补贴，主角多一点、龙套少一点。她说，这行不是赚大钱的行当，但胜在稳定、有编制、有社会价值。如果你追求高薪，这行可能不适合你；如果你真心热爱戏曲、愿意花时间练功读书，这行能给你一条往上走的路。

越剧演员这行，往后怎么走

聊到行业前景，小方的判断是：越剧不会消失，但会越来越精品化。

浙江是越剧的故乡，杭州、绍兴、宁波都有专业越剧团，观众基础还在。但市场在变——传统老戏看的人少了，新编戏和小剧场越剧在吸引年轻观众。她说，以后"会唱戏"的演员不缺，缺的是"会演戏、有文化、能创新"的复合型人才。

她自己的规划也清楚：先把成考读完拿到本科毕业证，然后评三级职称，长远想从演员转到导演或戏曲教学方向。她说，演了十年戏，她最想做的是把这些年对人物的理解，用到排新戏上——从"演别人写的戏"变成"参与创作戏"。

对想入行的年轻人，她也有几句实在话。越剧演员这行不轻松，要练功、要吊嗓、要长期坐冷板凳，前几年基本演不上主角；但它是一个有传承、有文化底蕴的行当，学会了就是一辈子的本事。如果你真心热爱、能吃苦、愿意花时间补学历考职称，这行能给你一条稳当的路；如果你只是想出名、赚快钱，这行真不适合你。

她常跟团里的年轻演员说：别以为越剧就是"唱两句、甩甩水袖"。这行是表演艺术，你得懂文学、懂历史、懂人物心理。基本功是底，文化是魂。她自己现在读书，就是想把这份手艺从"凭感觉"变成"凭专业"。

她带过的学员里，已经有一个跟着她一起报了成考。她说，师傅带徒弟，不光教身段唱腔，还要教他们怎么为以后打算。她自己走通的路，也想让年轻人一起走通。这行慢，但慢有慢的价值——你演过的每一个角色，都是在给这门艺术添一块砖。急不来，也急不得，一步一步走就好，这是她走了十年才明白的道理，不会动摇，一直走下去，绝不回头，这就是她的选择，不会后悔，一天都不白过，这就是她的态度，认真对待每一天，她一直这样要求自己，从不松懈，这是她对自己的要求，也是她坚持下来的理由，一天都不浪费，每一步都算数，这是她走了十年才悟出来的，不会再回头，这就是她的路。

小方说，她每次在台上听到观众的掌声、看到有人因为她的表演流泪，心里就有一种踏实。她现在读的书，是想让自己未来不只是一个"在台上唱戏的人"，还能成为一个懂文学、会导演、能创排新戏的戏曲人。练功房里的镜子每天都映着她的身影，她的下一步，也在一步一步往前，从不回头，她常拿这句话劝团里的年轻人，也劝自己，别辜负这几年的工夫，一天都不浪费，每一步都算数，这是她走了十年才悟出来的，不会再回头，这就是她的路，走下去就对了，不用犹豫，她已经决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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