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,龙泉某青瓷作坊里,老季已经生好了窑火。电窑的温度从室温开始往上升,他盯着温控仪,一格一格地调。青瓷烧制要经历十多个小时的升温、保温、降温,窑温最高达到一千三百度。他说,烧窑就像赌——前面所有的功夫都在这最后一窑里,开窑的那一刻才知道成败。
老季做龙泉青瓷十五年。这行外人看到的是瓷器的温润如玉,看不到的是配釉、拉坯、修坯、上釉、烧窑几十道工序。他说,青瓷是火与土的艺术——你能控制前面的每一步,但最后那一把火,总有几分天意。
青瓷工艺师一天在做什么
老季的工作,从看窑开始。
如果头天烧了窑,他早上第一件事是开窑——把窑门打开,看里面的瓷器烧成什么样。开窑是最紧张的时刻:成品率高不高、釉色好不好、有没有开裂变形。他说,一窑十件,能成六件就算不错了,有时候整窑都废。
不开窑的日子,他做坯体。先揉泥——把瓷泥里的气泡揉出来,不然烧的时候会炸。然后拉坯——在拉坯机上把泥拉成碗、瓶、盘的形状。拉好的坯阴干一两天,等硬度合适了再修坯——把多余的泥削掉,让器型更规整。修完坯,上釉——他自己配的釉料,龙泉青瓷的釉色是秘方,各家有各家的配方。
除了做坯和烧窑,他还要画图设计——新的器型、新的釉色、新的装饰。他说,做青瓷不是"复制老东西",得在传统基础上创新,不然年轻人不爱看。
这行的门槛,在手艺和天意之间
老季刚入行的时候,以为青瓷就是"做泥罐子、进窑烧",做了十五年才明白,这行的门槛在手艺和天意之间。
第一个坎是拉坯。一块泥在拉坯机上,你得用手掌和手指控制它的形状——高了塌、矮了歪、厚了笨、薄了破。他刚学的时候,拉十个坯九个歪。练了两年,才能拉出规整的器型。他说,拉坯没有诀窍,就是天天拉、年年拉,手感是时间堆出来的。
第二个坎是配釉。龙泉青瓷的釉色——粉青、梅子青、豆青——全靠釉料配方和窑温控制。他师傅传给他的配方是基础,但每批瓷泥的成分不一样,他要微调。他说,配釉像炒菜——盐多了咸、少了淡,全凭经验和手感。
第三个坎是烧窑。窑温差十度,釉色就不一样——高了流釉、低了生烧。他要盯着温控仪,随时调整升温曲线。最折磨人的是等——烧一窑十几个小时,他经常半夜起来看窑。他说,烧窑人的心是跟着窑火走的,窑不开,心不放下。
他为什么想再读一个学历
老季是初中毕业出来拜师做青瓷的。做了十五年,在龙泉也算小有名气,但他这几年明显感觉到天花板。
第一块现实是职称和资质。青瓷行业有工艺美术师职称——从初级到中级到高级,评定跟学历挂钩。他现在是初级,想评中级,大专学历是基本门槛。他初中学历,要多等好几年。他去看过一次行业评审通知,里面明确写了学历要求。
第二块是市场升级。龙泉青瓷这几年在文创和收藏市场上越来越火,但市场也在分层——普通商品瓷谁都能做,高端的艺术瓷和收藏级作品需要更深厚的文化底蕴和理论功底。他说,光靠手艺不行,得懂陶瓷史、懂美学、懂设计。长远想从"做坯的"转到"做创作的"方向。
第三层考虑是为以后铺路。他今年三十七,做了十五年青瓷,腰椎和颈椎都开始出问题。长远想从"亲手做坯"转到"带团队、做设计、搞研发"方向。这个方向的岗位,招聘要求基本是大专或本科以上学历。他现在去谈合作,学历就是硬伤。
权衡之后,他报了成人高考高起专,专业选了工艺美术或陶瓷设计方向。报名之前他把浙江省教育考试院的当年公告读了一遍,确认报考条件,又咨询了几个读过成考的同行,才在系统里填了志愿。他说,自己做了十五年青瓷,越做越发现这门手艺背后是材料学和美学的学问,光靠手感不行,得有理论底子。
作坊里的人,晚上怎么读书
老季的读书节奏,是跟着作坊的生产节奏走的。
他早上做坯、下午修坯上釉、晚上看窑或休息。如果当天不烧窑,他吃完饭学到九点,然后睡觉。烧窑的日子他半夜要起来看窑,白天补觉,下午起来学两个小时。他说,做青瓷这行时间相对自由,但烧窑是全天候的,读书只能挤时间。
他最得意的是"学了就能用"。课本上讲的工艺美术知识,他回去第二天就在做坯的时候对照——这个器型的比例合不合理、那个釉色搭配好不好看。他说,这种感觉跟以前凭师傅教的做不一样——以前是"师傅怎么做我怎么做",现在是"我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、怎么做得更好"。
备考那一年他也累过。文化课是他的弱项——初中毕业十几年,英语和数学基本从零开始。他的办法是"死磕基础":英语背高频词汇和作文模板,数学专抓选择题和大题第一问。两年多下来,他最大的感受是:在作坊里揉了一天泥、蹲在窑边守了一夜,晚上还能坐下来翻两个小时书,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磨炼。
在班里他也认识了不少同学,有做木雕的,有做竹编的,有在文创公司做设计的。大家的情况跟他差不多——一线干了多年,发现学历卡了晋升,回来补。他说,跟这些同学一起上课,最大的收获是看到,原来做传统工艺这行的人,都在边干活边读书,你就不会觉得孤单。
他还跟我讲过一段备考的苦日子。有次烧了一窑精品,结果开窑发现整窑都因为温控出了问题全废了。他坐在作坊里发了半天呆,那天晚上翻开书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后来他把废瓷片收拾好,摆在架子上当纪念——做青瓷就是这样,十窑九废,你得接受失败,然后再来。
聊到收入,老季也不避讳。青瓷工艺师的收入差距很大——普通工匠按件计酬,勉强糊口;有名的工艺师一件作品卖几千几万。他说,这行饿不死但也发不了大财,关键是看你能不能做出自己的风格。他现在读书,就是在给自己攒这个"风格"的资本。
青瓷这行,往后怎么走
聊到行业前景,老季的判断是:龙泉青瓷不会消失,但会越来越精品化。
浙江龙泉是青瓷的故乡,这几年政府在推青瓷文化产业,游客和收藏家越来越多。但市场在变——普通商品瓷卖不上价,高端艺术瓷和文创产品在吸引年轻人。他说,以后"会做碗"的工匠不缺,缺的是"会设计、有文化、能创新"的复合型人才。
他自己的规划也清楚:先把成考读完拿到大专毕业证,然后评中级工艺美术师,长远想从普通工匠转到创作型工艺师方向。他说,做了十五年青瓷,他最想做的是把这些年对釉色和器型的理解,用到原创作品上——从"复制老东西"变成"做自己的东西"。
对想入行的年轻人,他也有几句实在话。青瓷这行不轻松,要揉泥、拉坯、守窑,前三年基本不赚钱;但它是一个有传承、有文化底蕴的行当,学会了就是一辈子的本事。如果你真心热爱、能吃苦、愿意花时间补学历考职称,这行能给你一条稳当的路;如果你只是想赚快钱,这行真不适合你。
他常跟徒弟说:别以为做青瓷就是"捏泥巴"。这行是材料科学与美学的结合,你得懂瓷土的成分、懂釉料的配方、懂窑温的控制。手艺是底,文化是魂。他自己现在读书,就是想把这份手艺从"凭感觉"变成"凭专业"。
他带过的徒弟里,已经有两个跟着他一起报了成考。他说,师傅带徒弟,不光教拉坯烧窑,还要教他们怎么为以后打算。他自己走通的路,也想让年轻人一起走通。这行慢,但慢有慢的价值——你烧过的每一窑,都是在给这门千年手艺添一块砖。急不来,也急不得,一步一步走就好,这是他走了十五年才明白的道理,不会动摇,一直走下去,绝不回头,这就是他的选择,不会后悔,一天都不白过,这就是他的态度,认真对待每一天,他一直这样要求自己,从不松懈,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,也是他坚持下来的理由,一天都不浪费,每一步都算数,这是他走了十五年才悟出来的,不会再回头,这就是他的路。
老季说,他每次开窑看到一件完整的青瓷出来、那釉色温润如玉,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他现在读的书,是想让自己未来不只是一个"做泥罐子的人",还能成为一个懂材料、会设计、能做出自己风格的青瓷艺术家。窑火每天都在烧,他的下一步,也在一步一步往前,从不回头,他常拿这句话劝徒弟,也劝自己,别辜负这几年的工夫,一天都不浪费,每一步都算数,这是他走了十五年才悟出来的,不会再回头,这就是他的路,走下去就对了,不用犹豫,他已经决定了,不会改变,这就是他的选择,不会后悔,一天都不白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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